An Unknown Journey 未知的旅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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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llgirl- 女教授應召實錄

在學術範疇內討論性產業對我而言並非新鮮事,印象深刻的是我還在念碩士班時,東海社會所研究生紀慧文化身窩包公主,探索KTV酒店上班小姐的生涯故事。可想而知,當時報紙以聳動的標題來渲染這個話題,像是「現代神女 自願跳火坑」之類灑狗血的辭彙。這篇論文所涉及的研究倫理更成為課堂上討論的話題:研究者身分的隱藏,「受訪者」的同意與否,尤其在論文出版成書後,匿名並不能保證免除讓這些上班小姐身分曝光的危險。可議之處還有研究者對於其研究對象的矛盾情結,一方面站在幫助上班小姐去污名化的立場,另一方面卻又極力撇清自己「只是」窩包公主,和其他人不同。在提及和上班小姐的「友誼」時,紀慧文對於自己多少因心存愧疚,三不五時帶著小吃宵夜給她們,並以一種「交朋友」的方式進入田野;然而在她研究結束後的半年之內,便和所有人斷了聯繫。在課堂上討論過後,老師還邀請紀慧文前來演講,希望能藉由和作者親自溝通的機會來解答大家心中的許多疑問。我依稀記得:她所書寫的關於這十二位酒店小姐的故事,並沒有讓當事人看過,因為她覺得她們沒有興趣而且不會了解。就這種種狀況來看,她所謂田野裡的友誼僅僅是為著收集資料方便;而她對這些上班小姐「不會對論文有興趣」之描述,反而強化了既定的刻板印象,以及研究者與被研究者之間的隔閡。

而這本< <女教授應召實錄>>正好和紀慧文的書成為鮮明的對比。如果說紀慧文是為了學術研究而下海,那麼Jeannette Angell則是將下海經驗連結到教學工作上。當年她雖擁有博士頭銜以及兩個碩士學位,卻找不到終生職的教學研究工作;加上男友領空她的財產捲款潛逃,和其前女友雙宿雙飛還留下一筆爛帳,Jeannette於是面臨空前的財務危機。在歷經各種嘗試之後,她決定從事應召工作是最快解除危機的方法。於是她白天在社區大學教書,晚上當應召女郎,過著兩種儼然不同的生活。

有人類學背景的Jeannette寫起故事來格外生動,讓人很輕易地就進入她的世界。這本書雖然只是個人經驗的描述而非學術著作,但其中討論了許多發人省思的話題。她有意識地想要轉化一般人對於性工作者的成見,一方面也細膩地描述各種客人的不同需要---應召女郎並非單純地提供肉體、機械化地滿足客戶的生理需求,他們往往也同時扮演了心理醫生、朋友、玩伴、顧問…等各種角色。

對我而言更有趣的是,Jeannette看到自己白天與夜晚生活的分歧,而想要將這兩種身分以某種形式拉近一些,而她所採取的其中一個做法,則是擬寫一份新的課程大綱,開始教授「賣淫的歷史與社會學」。Jeannette文中提及讀書、修課、做研究、寫論文等等博士學位養成的步驟,並不保證你成為一位好的老師(對於這點我再同意不過了)。她很清楚自己在教學上的熱情,也知道她對於自己熟悉、了解的題材才能教得好。而這門課不僅大受歡迎,也成為她教學過程中最有趣的一門課。學生們並不停留在賣淫史本身辛辣印象,而學會在這個主題上探索值得發問的學術問題。這樣的教學經驗多少反映了她對於自身應召工作的省思,儘管她從未向學生披露自己也是性工作者。

Jeannette持續三年的應召工作,書中不僅對自己的心情轉變、應召站各種角色(鴇母、司機)之觀察、以及客人百態等等有著細膩的描述,也涉及毒品、愛情、倫理等各方面討論。她清楚自己是在經過深思熟慮後進入此行、毫無悔意,還幸運的遇上好的鴇母,也知道並非所有性工作者都出於自願,而剝削傷害女郎的應召站也大有所在。Jeannette刻刻地展現她所經歷的應召世界,並誠實敘述自己在其中的歡愉、成就感、危機、與痛苦掙扎等等。儘管最後她終究離開了這樣的生活,成為人妻與人母,而往事則清淡地化為「唇邊的祕密微笑」。我想我由衷地欣賞她面對這段人生的態度,以及挑戰社會既定價值的勇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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